张朝阳静默
(这条文章已经被阅读了次) 时间:2003年10月23日 15:59 来源:刘韧 收藏
作者:李戎
张朝阳喜欢引用去年12月14日慧聪国际资讯集团与四家媒体联合调查公布的结果,在这个调查中的优秀中文网站排名榜中,搜狐名列第一。“对社会的解说我们依然持续下去,首先这个座次(CNNIC)是不对的,单纯地靠CNNIC排一个座次是没有太大意义的。重要的是看投入产出和未来给股东带来商业回报的能力。”只是这种解释受到种种限制,一是“我们太忙了,没有时间”,二是“不想让美国证监会感到我们在做什么宣传,因为我们现在还处在静默期”。
新浪已经上市,搜狐还会远吗?
张朝阳说:“主要问题一直出在要不要批上。因为搜狐是美国的公司,国内管的主要是你的国内业务是不是合法的问题,而不是你能不能上市的问题。上市其实跟海外融资的本质是一样的。像e龙、亿唐这些公司都几千万几千万地拿风险投资,这跟上市融的钱有什么区别?只不过它用的不是一种向世界宣布的方式,用的是私下的方式。而这种私下的融资成为现实了,一千多个公司都在这样做。中国的公司能够这么大规模地在美国上市,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发生过,所以我们对这种跟融资不怎么一样的东西,感觉是需要一种特殊的批准。到底要不要批,批什么?到底是批它的合法性呢,还是批它在美国可不可以公开融资?”
张朝阳希望这件事情可以法律化,因为“不止我担心,还有所有的人都担心,上不上市的问题,反映了中国政策明不明朗的问题,碰到政策风险大不大的问题”。他觉得Tom.com和中华网股价高就是因为没有把更多的公司展现在投资者面前,没有更多的选择,只好物以稀为贵。
盲人摸象
在1999年初的时候,搜狐的频道还处在等于搭了架子还没有什么东西,当时只有一个工商指数道琼斯,还有一些其他东西,新闻也非常有限。张朝阳为自己的公司辩护:“到了1999年末的时候,搜狐已经有十几个频道了,内容也比较丰富。搜狐的电子邮件、搜狐的注册用户都增长得非常快。”
张朝阳觉得现在对互联网的门户站点的认识都有失偏颇,大家会认为门户就是什么都做,无非是搜狐的搜索,新浪的新闻,再加上发发电子邮件,然后觉得互联网无非就是如此。“这种都是盲人摸象,实际上互联网是一个更全面的东西,当从人们的生活行为来考虑人们需要什么的时候,才知道互联网的全貌。所以我们先做搜索分类,然后做了很多内容,有浏览性的新闻,包括新闻和媒体式的东西,以及我们下面还要继续往下做的东西,我们会为大家展现互联网是什么。所以现在对传统媒体震撼最大的就是在互联网上可以读新闻,是不是没必要读报纸,大家都去搞新闻站点和搞引擎,但是实际上还有很多和新闻不一样的功能,是一个巨大的市场,大家都不知道都不去做,就像当初搜狐分类,这么长时间,也没有人作分类,不知道。”
“我们认为的互联网就是我们看到的互联网。你要想获得竞争力就得做别人没做过的事情,就像你再做分类、搜索、新闻,已不可能跟前面的站点竞争。”
搜索引擎
现在,没有后来者再以搜索引擎为主打内容来做ICP了,因为中文雅虎太强大了。张朝阳则认为,做分类目录也没有市场了,再怎么做也不可能跟搜狐比,甚至“Yahoo!”中文也不可能。因为搜狐的“访问量比“Yahoo!”中文要高得多,就像当初我们选择做分类目录,大家还不知道我们做的是分类一样”。
当记者问及搜狐的搜索引擎、论坛和邮件系统是否在技术上和别的一些引擎有差距时,张朝阳大力否认:“在1999年底已经开始稳步地提高了,现在实际上也该甩掉我们技术不行的帽子了。”甩掉了技术不行帽子的表现包括搜狐的电子邮件用户量非常大,达到150万。只是搜狐的邮件系统采用的是微软的技术。当初微软购并hotmail之后,立即将其系统改成基于NT,但不久又要急急改回去,证明微软的邮件系统还是不过硬。现在搜狐开发部有四十多人。
把大众都变成网虫
衡量一个网站的人气,除去通用的点击率外,聊天室、BBS和论坛也是重要因素,这些地方能吸引网虫级的人物。搜狐的BBS至今还不是特别的热闹,似乎对网虫的吸引力不是特别大。网虫的量不是很大,但是他们的能量却很大,传播力很强。张朝阳的看法是既不想放弃网虫,也不想偏重大众,“我们想将大众都变成网虫”,虽然现在没有很多时间来做这个工作,但“这些工作都很重要”。
与董事会的战争
搜狐自成立以后,一共融资四次,总共只融了大概4 000万美元,不仅比新浪少,比许多后来者也少。如果有更多的钱,搜狐可以在它擅长的市场推广上折腾出更大的响动,也可能在CNNIC排名上多得些分。但由于董事会的意见分歧,导致钱迟迟没有融入。
“1999年末时,董事会的人学会了一块合作,改换了头脑,所以资金方面就没有问题。因为搜狐品牌这么有名,基本上处在我们需要钱,钱就会进来的情况。……1999年对我们来说是个调整的一年,包括董事会的整顿,以及队伍的加强。”
1999年,一些新的投资者进入搜狐,他们不同于罗伯特和尼葛洛庞帝等个人投资者,因为对张有信心,会放手让张去做。文化上的差别,造成很多不愉快的过程,张朝阳没有细说。也许他在去年一年最大的成功之处便是理顺了董事会的关系。“管理层和老板的磨合,对中国是一个很大的话题。比如说新浪,是走马灯式的‘政变’;网易以前没有董事会,那它还有挑战在前面。”
高考在线咨询
张朝阳喜欢用1999年下半年为界来谈论公司业绩,“首先是产品上、网站响应速度和各项服务都上了台阶,市场活动做得非常好,尤其是那次高考的在线咨询,当时一个小时内有二十多万Pageview的访问量。”
但搜狐的服务器没有瘫掉,现在搜狐在北京租的接入互联网的带宽有300兆,全国的服务器也布了60台左右。每年要交电信一千多万元人民币,甚至更多。
作为概念的领导者
搜狐去年的收入主要是网上广告。具体数额则无可奉告。“这些数字现在不必来谈,我们还处在静默期,但我只能说你去看看,我不能来评论我们的收入。”
“我们对树立搜狐的品牌的方法,除了靠时间上的先发优势外,还靠做概念的领导者。其实1999年一年也是对投资者整合的一年,从投资者对中国不了解,到把这个董事会安排得比较合理,经过了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。1999年年中的时候,当时我们很多投资者想向我们投资,但是当时的董事会有不同的意见,有的意见也许只是从个人的利益出发,导致我们短视的行为,拒绝了大量的投资,所以搜狐出现了资金比较少的状态。”
思科模式
当记者问及张朝阳,是否觉得在前台演戏的风险比在后台提供服务的大一些时,张说:“这是不同的领域,一个是IT领域,一个涉及到了媒体、出版、生活这样一个领域,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公司。思科这样的公司门坎比较高,它需要的资金较多,它有很核心的技术,而网站进入门坎较低,投入成本较低,但回报很高,同样收入100万美元,如果你已经把广告的品牌建立起来了,收多少广告费是建立在以前的品牌的基础之上,就不需要更多的投入,这就是为什么你看到雅虎的收入跟思科简直没法比,但市值也很高。它总共才投入多少钱?”张朝阳言谈中充满对“Yahoo!”的广告商业模式的向往。
记者:搜狐的首页有很长时间没有大的改动,是不是你们认为现在这个样子就比较理想?
张答:一个是觉得它比较理想,还有不改动也是我们的策略。
记者:会不会给人一个老化的样子,两个月前看上去是这个样子,现在看上去还是这个样子?
张答:对,这是我们专门这么做的。
搜狐永远争第一
新浪率先上市,对搜狐的压力是显而易见的。张朝阳知道,上市的好处是资金充足,可以用来兼并公司,产生一些市场效果,“是有些压力,但是我想我们也为期不远的。“Yahoo!”也比Excite晚三个月上市,而且我们的资金还充足”。
搜狐做的东西,现在回看也不觉得高明到哪里去,但它能牢牢站在三大门户站点之列,张朝阳说:“这就是所谓的先动优势了,就跟丁磊一样早期别人还不知道的时候,他就写了一个电子邮件软件,谁让他想到别人没有想到,世界是公平的。”
“在硅谷的话,你来晚了,基本上就不可能了,就像“Yahoo!”还是“Yahoo!”,美国在线还是美国在线。因为要说资金大家都有资金,要说管理大家都知道怎么管理,唯一的是在中国不太一样,还处在早期阶段,最好的例子是瀛海威在当时确立了一个很大的品牌,有了一个很大的位置,但是由于管理资金犯了商业上一些基本的、不应该犯的错误。对于现在的门户格局来讲,我认为搜狐现在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,因为管理队伍已有多少年的经验,但是也许其他的门户可能管理上出现问题,导致全线崩溃,给新起者后来者留出空位。”
留学生模板
麻省理工学院博士,回来报效祖国,创立的网站是中国最大的门户网站之一,本人也被美国《时代》周刊选为全球五十大数字英雄之一。张朝阳对中国留学生起的样板作用,甚至大过于他创建搜狐网站对于中国互联网事业的作用。张朝阳也自觉如此:“对中国意义非常大,无论我是从希望中国富强的角度,还是从希望搜狐公司发展的角度,都特别好,希望中国富强,我想中国开放走到这一步了,现在开放到深入地带,最大的问题是观念的问题,大批的留学生回国,他们在观念上接受了市场经济的洗礼,可以为中国现代化加速。留学生回国,对中国会是非常好的,从公司角度,我们希望这个领域有很多的成功者,有很大的市场。做一个没有市场(早期我们没有市场)的老大,没有什么意思,赚的钱也就这么一点,整天该做什么,不该做什么,政策上也不清楚,担心这个,担心那个,还不如让这个市场特别发达,中国的第一代富豪都起来了,大家都很高兴, 一个个开着很好的车,住着很好的房子,那多好啊。”“我希望他们做得更好,大家更有钱,我特别希望看到很多网站起来,看到他们拿到资金,我心里就特别高兴。”
在早期,根本找不到这样的象征,中国应该有一两个这样的象征,让大家觉得“张朝阳回去干得不错,我们也回去干”。
对于张朝阳来说在北京过日子也更有意思,“我过去的同学全都在北京了,搞个PARTY大家一块玩。有了一个圈子。”
张朝阳如此答记者问
记者尝试问出搜狐在品牌方面的投入,未果。
记:对你来说,网站品牌的推广是第一位呢,还是这个网站能真正做好是第一位?
答:都是很重要的。
记:有没有主次?
答:没有主次。
记:搜狐在广告和做实事投入的比例怎样?
答:不同的公司比例不一样。
记:比如搜狐来说,它会把更多的钱花在品牌推广上,还是花在网站真正的产品质量的提高上?
答:两个钱花法不一样。
记:量上可以比较一下。
答:这就涉及金融问题,你怎么来算产品的推广,技术人员、制作人员、机器等。
记:简单地说一下,打广告的钱、做活动的钱,和做内容的钱、买服务器的钱、交给电信的钱、提高速度的钱,各是多少?
答:有时候这个数字可能会引起一些误会。
记:也就是说大家在市场方面投的钱都挺多的?
答:投了相对比例的钱,当然,搜狐投的钱最少。
记:在品牌方面最少?
答:整个花钱花得最少。
记:在前三家网站中?
答:网易我不知道,跟新浪比,我们花钱少得多,去新浪看他们的招股书就知道了。
采访手记
去年“捧”Internet英雄是“注意力新闻”,今年“杀”Internet名人是“注意力的焦点”。特别像搜狐张朝阳这样的名人更躲不过记者们的“明枪暗箭”。
在这种心态背景下,我们采访张朝阳的过程简直像是在“盘问”,尽管在采访前,为了让张朝阳“放下包袱”,我们反复声明“仅以成败论英雄”——不管搜狐是不是靠“炒作”做起来的,它已经做起来了。也许这个声明已经让张朝阳不高兴了,因为这个假设已经将“炒作”下意识地定性在了搜狐身上。
另外,为了和张朝阳取得一致,我们还一起质疑一气CNNIC报告的准确性—CNNIC报告两次称新浪第一,使搜狐在美上市以及在投资人那里的价值大受影响。
张朝阳的谨慎体现在不再肯说数字,即便搜狐在Nasdaq招股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的数字,他都不肯向我们重复一遍,难道他认为我们不懂英文,看不懂那一百多页的招股书或者不懂Internet查询,不知道www.nasdaq.com的网址?
这个疑问让我们不得不看看搜狐的招股书,在招股书里,查得张朝阳所占的股份是33.6%,比丁磊在网易的股份低,比王志东在新浪的股份高。没太出我们的预料,出乎意料的是随便又看到,搜狐1998年收入为47.2万美元,这个数字让我们不解,因为1999年初,张朝阳对我们说:“搜狐1998年总收入为100万美元,80万美元是网络广告收入,20万美元是网页制作等相关收入。”100万美元在当时远远地将网易、新浪和Chinabyte抛在了后面。基于这个数字,我们当时还为搜狐在商业上的成功议论了一番,现在又出现了一个47.2万的数字,我们会怎么想?
我现在有点明白,现在的张朝阳为什么不愿意说数字了。新浪上市前,采访王志东,王志东也一个数字都不肯谈,不知道是不是和张朝阳有同样的“忧虑”。
上市公司是“阳光下”的公司,“吹牛”是违法行为。Internet经济即便是“泡沫经济”,但“泡沫经济”也不能是“说谎经济”或者“欺骗经济”。
所以,现在聪明的Internet名人在面对媒体的时候,一般会多谈未来,少谈既成的过去——未来可以希冀,最后不能兑现也会有数不清的原因,但光辉的业绩却一点都不能掺假,否则早晚会出问题,除非你不想做大。
已经明白了这些道理的张朝阳再接受起我们的采访来,当然特别审慎。所以这个在上午的采访是干涩的。一个问题问过去,如果不好回答,张朝阳会支吾一句,或者干脆双手放在脑后,将身子向后一仰,一言不发。你看着我,我看着你。这样的僵局,我还没有经历过。这种情况下,我们赶紧要想新的问题,将采访进行到底,同时还要将“问题弱化一些”。这样的采访可以在任何一个时刻结束。
我第一次感觉到了采访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,想就此算了,但如果采访不到内容,回去写起来,岂不是更费劲。硬着头皮想将采访进行到底,但是,本来两小时的采访时间,一个半小时后,我们就发现再没有问题要问了。
能够感觉到张朝阳对我们是友善的,也乐意配合采访。采访结束时,张朝阳松了一口气,称:“今天说了很多以往没有说的内容。”1999年初,采访张朝阳结束时,张朝阳也说了同样的话。这句话,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深,是因为上次的稿件中,我提到了这句话,《中国青年报》陈彤看了后,笑话我:“那是张朝阳和记者通用的结束语,他和你说的话,和别人早就说过了。”
在这个传媒的时代里,名人是最容易“受伤”的人,美国法律规定,公众人物连隐私权都没有。比起丁磊和王志东,张朝阳更容易在BBS里“受伤”,最重要一个原因是,丁磊、王志东来是技术出身,张朝阳不是技术出身,BBS上的网虫大多对懂技术充满好感,网虫是BBS上的主力,他们的意见会被放大很多倍。张朝阳意识到了这一点,他说:“在CNNIC上投票的大都是网虫,网虫只是中国网民中很小的一个部分,并不能代表中国Internet的状况。”
圈子里面,有一句很“伤”搜狐的话,称“没上过网的人都知道搜狐”。意思是“上过网的人都不用搜狐”。搜狐并不像他们说得那样一无是处,搜狐一直在给中国Internet做贡献,而且这个贡献在ICP中,绝对名列前茅。为什么总要有人伤害他呢?说起市场“炒作”,网易、新浪现在也不比搜狐差;说起网站质量,谁又能比谁好多少呢?
《北京青年报》胡延平给我讲过一个笑话:一位麻省理工学院回来的中国留学生,拿着北青报道张朝阳的报纸找总编,要求报社以同样的篇幅报道他,“我是张朝阳的校友,我也做网站,为什么宣传他,不宣传我。”张朝阳的意义在于他是“早起的鸟儿”,所以,他“吃到了虫子”。
在光华长安大厦,问门卫搜狐在几层,被告知在8层,到了8层,被告知张朝阳在5层,最后,张朝阳将我们带到了他在11层的新办公室。新办公室还没有布置好,装修的气味依然很浓,张朝阳愿意在大办公室里接受采访。采访完,张朝阳又领我们在搜狐到处走了走,他的用意很明显——告诉我们搜狐成长了。此前,我去过搜狐两次,那时搜狐只有三十多个人,办公室也很小,一年多时间,搜狐的确成长得很快。办公室的面积和人数不会有假,不会存在数字的前后冲突或者错误。